【热点聚焦】危害税收征管罪司法解释三大看点及涉税分析

2024年3月18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发布了《关于办理危害税收征管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明确各类危害税收犯罪的定罪量刑标准,新增了刑事合规条款,旨在依法惩处犯罪,保障国家税收利益、维护税收秩序。

《解释》自2024年3月20日起施行,文件的主要内容有哪些,对于纳税人而言有哪些影响,需要注意哪些方面事项,下面我们一起来分析相关内容。

一
两法针对偷税定义差距再次加大【热点聚焦】危害税收征管罪司法解释三大看点及涉税分析

(一)《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


现行《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六十三条采取列举制定义偷税行为,即下列四种行为,具体包括:

1纳税人伪造、变造、隐匿、擅自销毁账簿、记账凭证;2在账簿上多列支出或者不列、少列收入;3经税务机关通知申报而拒不申报;4进行虚假的纳税申报,不缴或者少缴应纳税款的。【热点聚焦】危害税收征管罪司法解释三大看点及涉税分析

(二)《刑法》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


原来的《刑法》第二百零一条逃税罪与《税收征收管理法》的偷税行为规定一致。《刑法修正案(七)》自2009年2月28日起施行,同时将刑法第二百零一条修改为,纳税人采取欺骗、隐瞒手段进行虚假纳税申报或者不申报,逃避缴纳税款数额较大并且占应纳税额百分之十以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数额巨大并且占应纳税额百分之三十以上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刑法修正案(七)》施行以后把一切采取欺骗、隐瞒手段进行虚假纳税申报或者不申报的行为都认定为偷税,将四种偷税行为的穷尽式列举改成了概括式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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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新发布的《解释》之规定


本次新发布的《解释》进一步加大了两法之间对于偷税定义的差距,我们一起来看一下《解释》关于采取欺骗、隐瞒手段进行虚假纳税申报和不申报的行为描述分别都包括哪些情形。

首先,纳税人进行虚假纳税申报,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欺骗、隐瞒手段”:

1

伪造、变造、转移、隐匿、擅自销毁账簿、记账凭证或者其他涉税资料的;

本条跟《税收征管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第一种行为内容相似。

2以签订“阴阳合同”等形式隐匿或者以他人名义分解收入、财产的;

本条是针对近年发生的以签订“阴阳合同”等形式隐匿收入或分解收入等偷税行为,在实践中新增的条款,首次将签订“阴阳合同”明确为逃税手段,明确新型犯罪手段的法律适用。

3虚列支出、虚抵进项税额或者虚报专项附加扣除的;

本条关于虚列支出的说法与《税收征管法》保持一致,但虚抵进项税额或者虚报专项附加扣除是针对实践新增的条款,其中虚报专项附加扣除应该是针对个税而言。

4

提供虚假材料,骗取税收优惠的;

本条也是应对实践中情形新增的条款。

5

编造虚假计税依据的;

本条也是应对实践中情形新增的条款。

6

为不缴、少缴税款而采取的其他欺骗、隐瞒手段。

该条款也是差异比较大的一条,该条为兜底条款,而现行《税收征管法》对于偷税的认定并未规定兜底条款,这也是值得纳税人普遍了解且重点关注的事项。

再者是,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不申报”:

1

依法在登记机关办理设立登记的纳税人,发生应税行为而不申报纳税的;

本条表明设立登记时默认纳税人已经知晓纳税义务,一旦发生应税行为却不申报,可以直接认定为逃税。

2

依法不需要在登记机关办理设立登记或者未依法办理设立登记的纳税人,发生应税行为,经税务机关依法通知其申报而不申报纳税的;

本条所称依法不需要在登记机关办理设立登记或者未依法办理设立登记的纳税人,比如说自然人发生应税行为,经税务机关依法通知其申报而不申报纳税,可以认定为逃税。

3

其他明知应当依法申报纳税而不申报纳税的。

本条依旧是兜底条款。


值得注意的是,《税收征管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的经税务机关通知申报而拒不申报才属于偷税行为,而对于不申报行为列示在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并未列示在偷税行为之条款中。

当然,本次《解释》是针对《刑法》危害税收征管罪等事项的解释,而并非针对现行《税收征管法》。因此,本次《解释》发布之后《税收征管法》和《刑法》之间差距将会再次加大,对于纳税人而言,税务管理合规前置将会显得更加重要。

二
明确涉税刑事案件的定罪量刑和立案追诉标准

新发布的《解释》重新明确了涉税刑事案件的定罪量刑和立案追诉标准,此次统一了各类涉税案件的司法适用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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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明确逃税罪量刑标准


首先,需要注意的是,关于逃税罪量刑标准的相关规定。前已述及,根据《刑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逃税罪立案还需要满足双重标准,即绝对数标准加上相对数标准。根据2022年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发布的《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第五十二条规定,逃税罪立案追诉标准是,纳税人逃避缴纳税款数额在十万元以上并且占各税种应纳税总额百分之十以上。本次《司法解释》终于予以明确:纳税人逃避缴纳税款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上的,应当分别认定为刑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数额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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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明确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量刑标准


其次,值得注意的是,关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量刑标准的相关规定。对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的定罪量刑标准,之前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骗取出口退税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2]30号)的有关规定执行,即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税款数额入罪、数额较大、数额巨大的标准分别为五万元、五十万元、二百五十万元。《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第五十六条还提到,虚开的税款数额在十万元以上或者造成国家税款损失数额在五万元以上的,应予立案追诉。本次《解释》予以明确:即虚开税款数额在五十万元以上、五百万元以上的,应当分别认定为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较大”“数额巨大”。

也就是说,本次《解释》将“造成国家税款损失五万元”之条款去除,立案标准统一为虚开税款十万元;同时,以前第三档的标准是虚开税款达到二百五十万元,本次“数额巨大”的标准翻倍为五百万元,量刑标准的提高,对于企业而言,可以说是重大利好,为今后企业适用合规不起诉政策提供了适当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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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重新界定虚开发票类案件的入罪标准


按照罪责刑相适应原则,本次《解释》第十条限缩了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适用范围,突出本罪打击的对象是利用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的核心功能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将纳税人为虚增业绩、融资、贷款等不以骗抵税款为目的,没有因抵扣造成税款被骗损失的行为排除在本罪打击范围之外,不以本罪论处,防止轻罪重判。

其实在实践中,国家已经提倡并按照这个原则在执行了。根据2020年7月22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的《关于充分发挥检察职能服务保障“六稳”“六保”的意见》第六条关于依法维护有利于对外开放的法治化营商环境中规定,要注意把握一般涉税违法行为与以骗取国家税款为目的的涉税犯罪的界限,对于有实际生产经营活动的企业为虚增业绩、融资、贷款等非骗税目的且没有造成税款损失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行为,不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定性处理,依法作出不起诉决定的,移送税务机关给予行政处罚。由此可见,本次几乎就是引用了该文件的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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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明确涉税刑事案件量刑标准


本次《解释》还对骗取国家出口退税罪以及伪造、非法出售、非法购买、购买伪造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各类涉发票犯罪的定罪量刑标准予以明确。

此外,本次《解释》第七条还明确了假报出口的八种形式。为了促进出口、增强企业国际竞争力,国家允许中国的商品以不含税的价格进入国际市场,实行出口退税政策。近年,通过假报出口或者其他欺诈手段骗取出口退税的情况屡见不鲜,总局每年对出口退税这种行为的打击力度都是非常大的,这次的司法《解释》明确列举了八种假报出口的形式,给司法机关打击出口退税骗税提供了明确的指引。

三
明确“首两罚不刑”、新增刑事合规条款【热点聚焦】危害税收征管罪司法解释三大看点及涉税分析

(一)明确“首两罚不刑”


本次《解释》第三条规定,纳税人有刑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的逃避缴纳税款行为,在公安机关立案前,经税务机关依法下达追缴通知后,在规定的期限或者批准延缓、分期缴纳的期限内足额补缴应纳税款,缴纳滞纳金,并全部履行税务机关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的,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但是,五年内因逃避缴纳税款受过刑事处罚或者被税务机关给予二次以上行政处罚的除外。纳税人有逃避缴纳税款行为,税务机关没有依法下达追缴通知的,依法不予追究刑事责任。

现有刑法“首两罚不刑”的说法来自于《刑法修正案(七)》第三条第四款之规定:经税务机关依法下达追缴通知后,补缴应纳税款,缴纳滞纳金,已受行政处罚的,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但是,五年内因逃避缴纳税款受过刑事处罚或者被税务机关给予二次以上行政处罚的除外。

补缴税款从宽处理一直是税务部门执法过程中的主要基调,本次《解释》明确了追缴期限,包括批准延缓、分期缴纳条款,这就给纳税人进行涉税沟通争取了更多的时间,当然企业在日常生产经营中做到税务合规管理才是长久之计。

本次发布《解释》同时也公布了一批典型案例,其中就有关于逃税罪的真实案件,比如有家企业涉及相关涉税事项,一直拖到公安立案才开始补缴税款,此时已经为时已晚,不再影响刑事责任追究,程序得继续往下走,最后企业负责人判了一年缓刑两年。在此提醒纳税人特别需要注意的是,一定要按照规定,在补缴税款的期限内缴纳完毕,一旦进入公安刑事立案阶段,就需要追究相应的刑事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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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新增刑事合规条款


本次《解释》新增了刑事合规的内容,其中第二十一条规定,实施危害税收征管犯罪,造成国家税款损失,行为人补缴税款、挽回税收损失,有效合规整改的,可以从宽处罚;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不作为犯罪处理。对于实施本解释规定的相关行为被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需要给予行政处罚、政务处分或者其他处分的,依法移送有关主管机关处理。有关主管机关应当将处理结果及时通知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

在经济亟需复苏的大背景之下,保住企业意味着稳就业保民生,此举对于提振经济具有非凡的意义。最高检持续做实对各类市场主体的同等司法保护,持续发布具体检察政策,明确对企业负责人涉经营类犯罪依法能不捕的不捕、能不诉的不诉、能不判实刑的提出适用缓刑建议。为力防“整改不实”,探索创新涉案企业合规监管机制,会同全国工商联等部门建立并落实涉案企业合规第三方监督评估机制,凝聚广泛共识与合力。通过建立刑事合规制度,推动企业建立刑事合规计划,能够直接抑制民营企业犯罪,节约相关司法资源,更好地在惩罚犯罪的前提下保障民营企业生存。企业合规不仅有利于预防犯罪,而且有利于调查和惩罚犯罪;企业合规建设也有利于企业改过自新、合规经营,更好地承担社会责任。

当然这里特别提醒纳税人注意的是,还是要审慎评价刑事合规的作用,对于刑事合规整改而言,只是按照政策规定可以从宽处罚,但这并不是代表必须减轻刑事责任的情节,也不是所有的情况合规整改之后都可以免于刑事处罚或者按照相对不起诉进行对待,还是要结合具体情况进行具体分析。因此,我们建议,企业还是应当加强日常税务合规的管理工作,将税务合规管理工作融入进生产经营的每个岗位、每个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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